婆婆从来没去过弥渡县的密祉镇,也没吃过“豆腐宴”。于是我们临时起意,带着婆婆从南涧转道弥渡。从南涧上大临高速、再接沪南高速,约40多分钟便到弥渡。
车过弥渡坝子,田野里绿的青麦、蚕豆,黄的油菜花,春意盎然。
去密祉有很长一段崎岖山路。先上坡,再下坡,然后在山与山之间穿行。翻过山,眼前豁然开朗。想象一下,如果不通公路,这里便是陶渊明笔下的“桃花源”了。
到达密祉古镇,已是午后。前方一条小河水流潺潺,远处太极山的轮廓在薄云里若隐若现。一条青石板路延伸向一座阁楼。穿过阁楼便是珍珠泉。珍珠泉因井底涌出来的水泡像一串串珍珠,晶莹透亮,终年不断而得名。据说这珍珠泉的水便是制作密祉豆腐的灵魂。
阁楼一旁有介绍:“文明阁”。又称财神阁,为重檐攒尖顶建筑,明二暗三层,总高约9.8米,茶马古道自阁内穿行而过,是当地著名的古阁之一。
古老的滇藏茶马古道距今已有1400多年的历史。在岁月的沧桑风雨中,它既是一条蜿蜒盘旋、连接沿途各个民族的经济走廊,更是一条传播艺术、宗教、风俗、文化的文明走廊。密祉作为茶马古道的一个重要驿站,随着马帮商贾的北往南来,中原文化、边地文化、民族文化、宗教文化在此相互融合,并最终形成了一种多元而宏阔的文明气象。久而久之,横跨于古道之上的标志性建筑财神阁,便被人们尊称为文明阁。
穿过阁楼,过桥。此桥名为“凤凰桥”,为清同治年间的古桥。桥墩如凤翼舒展,过了桥,便进入了密祉古镇。大年三十的头一天,这里出奇的安静。几位街边闲坐的老人,与这石板路、低矮的老房,一同静静的卧在滇西的暖阳。
往前,上坡,走进“周家巷道”。路上偶有行人,只听得路旁沟中水流的声音,清幽悦耳。走着走着,空气中便有了一股香味,是酒香。再往前,果然看到路的西侧有一户人家,门头挂着“周家小甑酒”的牌子。门口放着几桶包谷酒糟。
沿路看到不少老房子,有高门大户,也有儿时记忆中的老家房子样式——木门、木窗和可以拆下、装上的木门板。大部分人家已贴好春联,只等过年了!
婆婆走累了,我们便来到一家名为“一号豆腐宴”的饭店。很多年前在当地吃过一次豆腐宴,全素,主材全是豆腐。当时惊叹,原来豆腐竟可以做出这许多种不重要的菜肴来。
这次来,明知三人吃了不许多,还是点了瓦片豆腐、铁板豆腐、蜂窝豆腐、脆皮豆腐、锅塌豆腐五样。除了蜂窝豆腐压根吃不出豆腐味来,其他菜品豆腐质地Q弹爽滑,品质确实不一样。
夕阳西下,阳光像金子般,缓缓沉向太极山的脊梁。风中有了一些溪河湿润的凉意,漫过文盛街青灰色的瓦檐,给整个密祉古镇镀上一层温柔的橘黄。青石板路上印上了西边瓦房的影子,一半明一半暗。
带婆婆去上卫生间,拐进一条小巷。看到一间隐在阳光阴影里的房子,凑近才发现,这竟是被誉为“东方小夜曲”——歌曲《小河淌水》创作者尹宜公故居。
“月亮出来亮汪汪,亮汪汪......”音乐在屋子的每一块砖与瓦间回响。每当听到这首歌,心里总会有一丝惆怅,又掺杂了某种向往。光阴像是一枚素白的印章,轻轻按在生命的宣纸上。当墨色由淡到浓,由浓到淡,每个平凡的日子,便成了心中的诗在远方。
尹宜公创作的《小河淌水》,以极简的自然意象,写尽人间至纯的思念,并升华为东方美学里“天人合一”。歌里有思念、宁静,以及生命的隐喻——小河淌水,是时间流逝、情感延续、生命循环的象征,藏着“逝者如斯,而情意永恒” 的哲思。
世间不缺对伟人伟事的歌颂,却少有写平凡。我喜爱《小河淌水》,源于平凡,歌颂平凡。在遥远的马帮时代,密祉做为茶马古道重镇,阿哥多为赶马人,常年奔波深山险路。歌里的思念,是千万马帮家庭的日常,是“相见时难别亦难” 的时代乡愁。
爱人馋扶着婆婆走在前面。78岁的婆婆虽高度近视,但腿脚利索,这几年却也带她去了不少地方。母子俩走在夕阳下的背影,像一幅温暖的油画,在这宁静而古老的小镇,缓缓铺展开来。
离开时,看到太极山的轮廓越来越柔和,归云慢慢聚过来,把天空染成浅紫与橘红交织的暮色。归鸟掠过屋檐,炊烟在青瓦上袅袅升起。风中似有花灯调,久久在车窗外回荡。
来源:宁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