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俊人,毕业于北京大学公共卫生学院,曾从事医学人文学院专职辅导员等工作。随后,王俊人担任北京大学定点帮扶云南省大理州弥渡县的挂职干部,历任弥渡县委办公室副主任、寅街镇勤劳村第一书记、弥渡一中校长助理、弥渡县人民医院院长助理等职,主要负责推进北大定点帮扶弥渡县的 “1+8+N” 帮扶模式、北大特色教育托管帮扶体系建设、医疗学科共建、乡村美育建设等一系列有益工作。
走进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弥渡县,你会听见两种声音交织回荡:一种是悠远清亮的弥渡山歌,另一种是澎湃涌动的乡村振兴协奏曲。2023年,王俊人带着专业知识与满腔热忱,成为了这曲时代交响中的“演奏者”之一。
跨越2800公里,这位从北大医学部奔赴而来的青年干部,在西南边陲的土地上,完成了一场扎根基层的成长与蜕变。
“挂职不是志愿活动,而是政治任务和使命。”
两年前,在接到挂职任务的那一刻,王俊人的内心是光荣的,也是紧张的。从小在城市长大的他,对农村的最初想象,几乎全部停留在教科书。然而,当他真正踏上弥渡土地,纸上的理论迅速与现实的复杂产生了剧烈的碰撞。
“写硕士论文的时候,我的导师总说我的建议太肤浅,根本落不了地。当时我不以为然,直到来到这里,才发现基层的实际情况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。”
这种认知的颠覆,始于孩子。
在弥渡县最偏远的德苴和牛街两个乡镇调研时,他从幼儿园园长口中了解到这里的孩子们三岁就开始住校,从周日一直住到周五,挤在冰冷的床铺上。这对高中才住校的王俊人而言,深受震撼。“我高中才开始住校,但(在这里)三岁的孩子还没长大,就要学会离开父母。”那一刻,王俊人真切感受到何谓“城乡差距”。
类似的景象接踵而至。来之前,王俊人曾以为基层医生的工作相对清闲,但现实恰恰相反——乡村医护人员极度短缺,日常诊疗量却远超负荷。而比忙碌更令人揪心的,是他们缺乏进修学习的渠道。虽然弥渡县医院已配备了最新的呼吸机、气管镜等设备,却因专业技能缺乏而不能发挥出设备的全部功能。
“我当时心里特别难受……设备买回来了,但人跟不上的时候,帮扶其实只做了一半。” 在现实的冲击下,一个朴素的念头在王俊人心中悄然扎根:不仅要完成帮扶任务,而且要真正“依靠自己的力量,把基层工作做好”。
带着这份决心,王俊人走出象牙塔,围绕着“教育”与“医疗”,在弥渡的泥土里重新理解“知”与“行”。
“粘上泥土气”——这是王俊人在采访中反复提及的。为了尽快熟悉弥渡的实际情况,王俊人选择主动出击。
例如,他会花一整天的时间待在学校,静静观察乡村校园内的实际生活;他会和当地老师进行简单的座谈,也会蹲在操场边和孩子们聊天,听他们讲家里的故事。“我觉得就是要多看,多问,多学,这是一个最好的解决方式。”从这些具体且真实的细节里,他慢慢触碰到这片土地最深层的机理。
教育,是阻断贫困代际传递的关键。
当听说德苴和牛街的孩子们三岁就开始住校时,王俊人心里久久无法平静。但他想到的第一件事,不是简单的募捐,而是“让更多人看见”。
他当即联系北大校友,并向其发出邀请:“您不用急着决定买不买捐不捐,先来弥渡看一看,走一走。”就这样,一批批崭新的课桌和床被送到了最需要的地方,而基层的真实状况也得以被看见、被理解。
“这种支持不仅是经济上的,更是一种精神上的陪伴——让孩子们知道,远方有人在关注他们的成长。”王俊人说道。
教育,不止在课堂。
弥渡素有“花灯之乡”、“民歌之乡”的美誉,但随着数字技术的不断发展,留守儿童的课余时间逐渐被手机屏幕填满。出于对孩子们的健康成长考虑,“弥渡小河淌水少年合唱团”应运而生。
依托北京大学“1+8+N”的特色帮扶模式,合唱团邀请北京大学艺术学院博士、哲学系博士后靳子玄每月到弥渡指导,不仅教孩子们唱歌,更着力培养本地的音乐教师队伍。王俊人接棒后,更是将这一项目做得更深、更远。从北大百讲到香港文化中心,这支合唱团用歌声把弥渡带向了更远的远方。国内外的合唱比赛中,他们屡获佳绩。孩子们站在聚光灯下,不再只是“留守儿童”,而是被世界看见的“小小歌者”。
作为北京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的优秀毕业生,王俊人对医疗帮扶有着天然的关切。
刚到弥渡时,他就发现两个突出的健康问题:口腔疾病严重,呼吸系统疾病也因吸烟、生火做饭等而高发。在这一背景下,在学校的支持下,他积极推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与弥渡县人民医院签订学科共建协议,将口腔科和呼吸科打造为大理州的顶尖科室。同时,他积极推动“医共体”的建立,整合县内三家公立医院与乡镇卫生院资源,提升县域整体的医疗服务水平。
医疗不止于治病,更要“防病”。
2024年,在王俊人的协助下,北京大学健康传播教学实践基地在弥渡正式落地。“基地建起来以后,每年都可以有学生过来,通过宣传册也好,上课也好,把健康理念一点点推下去。”王俊人相信,健康教育是一场“持久战”,一旦在孩子们心里扎下根,就会留下长久的改变。“他们在上学的时候知道了、信了,就会去行动。这些行动会影响他们的父母、爷爷奶奶,等他们长大,也会影响下一代。”
从教育到医疗,从课堂到田野,王俊人通过“多看、多问、多学”,将北大的力量和温度,一点一点留在了弥渡。而这片土地,也在用最真实的回响,完成一场与北大人之间的双向奔赴。回顾这两年的挂职经历,王俊人认为自己最大的收获不是“帮扶了多少”,而是“学到了多少”。
“我们那个村1300多户、5000多人,村两委怎么平衡各方利益,这本身就是一门大学问。”王俊人坦言,在处理土葬改革、土地流转等棘手问题时,他从中学习了最鲜活的社会治理智慧。这些经历也让他对基层、对乡村振兴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,帮助其实现“知行合一”。
回望曾经的专职辅导员经历,王俊人提到:“以前跟学生讲使命责任,学生会觉得假大空,现在带着这些真实的案例去和学生谈使命责任,会有更多的底气”。曾经那些空洞的说教,如今变成了具体的实践,融进他走过的每一条村道、处理过的每一桩难事中。
更令他欣慰的是,帮扶工作的“反哺效应”正在发生。
初到弥渡时,一位素不相识的本地公务员对王俊人格外亲切。后来才知道,这位年轻人在高中时遇到北大学生支教,如今学成归来,扎根家乡建设。北大帮扶弥渡十三载,已有受助者成长为助人者。这也正是王俊人最深的体会之一:帮扶的意义,不在于一时的投入,而在于传承的力量。
在弥渡的两年时光中,王俊人见过太多“人走茶凉”的遗憾,他不希望自己做过的事也随着离任而中断。因此,在离任前,王俊人着力推动帮扶项目的机制化、制度化。
例如,他推动北大附中向全县教育领域托管帮扶的延伸,引入分层教学、夏令营等资源,让优质教育的触角延伸到县域深处;他把“弥渡县小河淌水少年合唱团”从北大和个人名下剥离,挂靠到弥渡县教体局,建立起完整的教师培训、晋升、学习机制。
“即使项目的相关负责人调整了,但这些项目还能继续,因为它们已经融入弥渡的发展思路。”对于北大帮扶弥渡的未来,王俊人强调,“关键在于深化机制建设,特别是在AI等技术快速发展的背景下,优化流程、提高效率……帮扶的最终目标,是让当地能够自主、可持续发展。”
“待入尘寰,与众悲欢,始信丛中另有天。”
在采访的最后,王俊人借用胡乔木先生的诗句作为本次实践活动的寄语。在这里,他不仅学会了与泥土对话,也读懂了远方灯火的意义,而弥渡,也在无数个北大人的接力中,缓缓铺展乡村振兴的全新画卷。这场扎根于中国实际的“双向奔赴”,正在“小河淌水”的悠扬旋律中,一遍遍回响。
当更多的“王俊人”走进田野,我们相信,会有更多的土地,在春风里醒来……
来源:北京大学健康传播